——摘自杨虎辑撰的《北大新语》
○明清史专家孟森任教,永远穿着一件旧棉布长衫,面部沉闷,毫无表情,讲课也出奇的沉闷。他编有讲义,学生人手一编。每次上课,必是拇指插在讲义中间,走上讲台。他讲课,从来不向台下看,照本宣读,与讲义一字不差。下课时,讲义合上,拇指依然插于讲义中间,转身走去,依然不向台下看。
下一课,仍旧如此。
孟森心气和易,但不擅讲课,江苏口音较重,加之讲课内容与讲义完全一致,学生缺席者很多,于是孟教授常常点名。但每次点名,只有少数学生在堂上轮流应到,孟点完名后说,“今天讲堂座上人不多,但点名却都到了”,然后继续讲课。
孟对考试要求十分严格,如到时间仍不交卷,则严厉批评。
他在课堂上从未谈过反对白话文,但用文言答卷的同学往往得高分,用白话答题的,得低分。
○陈介石深受学生尊重,他在哲学系讲“中国哲学史”、“诸子哲学”,还在历史系讲“中国通史”。他讲的是温州一带的土话,一般人听不懂,甚至连好多浙江籍学生也听不懂。因而上课时只好以笔代口,先把讲稿发给大家,登上讲台,一言不发,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,写得非常之快。下课铃一响,粉笔一扔,人就走了。而且,在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会恰好写到最后一个段落。
他虽不讲话,却是诚心诚意地备课,课堂所写与讲稿亦各成一套。
○陈垣讲课时,先将二十五史从头讲起,把所有有关的事件一一交待清楚,尤其注意前人的错误。有同学回忆陈先生,说“在他眼里,前人的错误不知怎么那么多,就像他是一架显微镜,没有一点纤尘逃得过他的眼睛。不,他竟是一架特制的显微镜,专挑错误的……他的嘴相当厉害,对于错误的学者批评得一点也不留情。”
他经常告诉学生:“著书要提笔三行不错才行。”
○马寅初讲课很少翻课本、读讲义,他总是站在讲台上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讲到激动时,他便走下讲台,挥动胳膊,言词密集,“唾沫横飞”,一些坐在前排的学生说:“听马先生上课,要撑把雨伞。”
○林损嗜酒,讲课喜欢标新立异。他长于记诵,许多古籍都能背诵,诗写得也很好。但他常借酒说怪话,胡适经常成为他的下酒菜。
他上课经常发牢骚,讲题外话。他讲杜甫《赠卫八处士》,说:“卫八处不够朋友,用黄米饭炒韭菜招待杜甫,杜公当然不满意,所以诗中说‘明日隔山岳,世世两茫茫’,意思是,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路。”
有一次 ,周作人问他:林先生这学期开什么课?
他正儿八经地答:唐诗。
周教授又问:准备讲哪些人?
林教授答:陶渊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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